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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2020-01-04  呂劍藏書

    長江白鱘,滅絕了。

    在我們歡笑迎接著新年到來,慶祝著人類進入下一個十年的時候,為白鱘而鳴的喪鐘,也靜靜地敲響了。

    它最終也沒能邁過年坎,進入2020年代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滅絕這個詞,太過沉重。

    它像是一塊冰涼的墓碑,一次沉默的葬禮,一聲絕望的悲鳴,一場如泣的控訴,讓人心生悲涼。

    又一種生靈,永沉江底,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具體的死期…

    當這個沉重的宣告發出,當我們得知,那個曾經出現在我們兒時讀物、繪本上的小天使,徹底進入塵封的歷史。

    一時間,竟有些說不出話來……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“想象一下,最后一只白鱘,曾經在長江叱咤風云,最終卻只能躲在渾濁的長江一角,看著同伴一個個消失。”

    “它沉默著,無聲無息地在絕望中死去,我們卻不得而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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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去年9月17日,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的專家就已經提出,中國特有物種、國家一級重點保護動物,長江白鱘滅絕了。

    而這一次,長江水產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,危起偉博士也已經確認。

    ——在2005-2010年時,長江白鱘,其實就已經靜悄悄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。

    我們不知道它具體滅絕的時間,這一聲告別,也已經遲到了十年……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1991年,危起偉博士最后一次見到白鱘的幼崽。

    比起動輒長到幾百斤的成年白鱘來說,幼崽看上去竟然還有幾分小巧玲瓏的感覺,讓人心生憐愛。

    一個種群誕生幼崽,就是擁有希望。

    但……那已經過去了太久。

    久到,就算當年那條白鱘的幼崽無病無災,平安順遂的度過了一生,也已經壽終正寢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2002年的12月,危起偉博士曾經遇到過一條受傷的白鱘。

    “12月1日,我們救助起了這條白鱘。”

    “它被過往船舶和漁網傷害得遍體鱗傷,奄奄一息。”

    ——他帶領自己的研究團隊,努力救治了29天,卻一天天看著它慢慢虛弱,最終傷重而亡。

    這只白鱘個體,似乎就像是預示著白鱘這個物種的悲歌。

    那些拼盡全力的的研究員,終究抵不過人類帶給它的傷害,無力回天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2003年1月24日,危起偉博士,又一次發現了一條傷痕累累的白鱘。

    那也是一個春節,危起偉博士帶領團隊,經過一整天的搶救,將其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。

    他們給它裝上了超聲波跟蹤器,送它回到了長江之中。

    “它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江中,幾乎沒有等到我們將繩子完全解開,就奮力掙脫跳進了江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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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然而,他們缺少了一些運氣。

    在放歸的第二天,追蹤艇觸礁,電波信號也隨之消失。

    如果當時立刻搶修回追蹤艇,科學家就可以繼續追蹤,但那一天,正好是臘月二十九……

    沿岸的人們已經喜氣洋洋地開始貼春聯、放鞭炮,沒有商店開門,也找不到地方換螺旋槳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大年初二,危起偉就帶著修好的追蹤艇,去信號消失的地方再次追尋。

    但他們再也,再也沒有找到過丟失的信號。

    那是一個令人覺得遺憾的事情,但誰都沒想到……

    這,就是人類最后一次見到白鱘了。

    ——失去了這一條白鱘,就失去了整個物種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在之后的十年,危起偉博士一直帶著團隊,追蹤著白鱘的信號。

    “因為它們身體較長,往往超過2米,重達幾百斤。所以漁探儀監測到大型魚類的反饋信號后,就會立刻告訴我們,讓我們經過篩除再判斷。”

    他們曾經發現過9個疑似白鱘的信號,其中有2個信號極有可能就是白鱘。

    可最終,都沒有得到確認。

    而后,長江之中就再也沒有白鱘的消息傳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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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7年,長江水產研究所開始將長江以20公里為一個網格進行劃分,從頭到尾過濾。

    這樣的搜尋下,研究人員依然沒有發現白鱘的蹤跡。

    十六年來,科學家們的希望,只是一點一點落空,直到最終接受這個悲哀的事實。

    而最終,在危起偉接受《中國科學報》的采訪時,只是平靜地說道——

    “我沒法研究白鱘,因為,已經沒有可以研究的對象了。”

    白鱘曾經很常見,所有上了年紀的長江漁民,都見過它。

    “千斤臘子萬斤象”,曾經是四川漁民口口相傳的說法。

    那個時候,誰能想到,有朝一日,“臘子”中華鱘會成為極危,而萬斤的“象”白鱘,只過了幾十年,就正式宣告滅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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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要知道,它可是中國淡水魚之王,被稱為水中老虎,被譽為長江中的活化石,記載歷史的稀世之珍。

    從一億五千萬年的中生代白堊紀開始,白鱘就一直活在這一片水域之中,生生不息。

    白鱘平均身長2-3米,重達300千克,南京甚至曾經捕獲過長達7米、重達一噸的個體。

    這樣的身形說一句江中霸主,絕不為過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它是中國特有物種,它們在這片江中活了數億年,與它同時代的生物大多已經衰落,但它卻堅強地繁衍下來。

    但是,在人類進入現代化發展之后的這一百年,它迅速的衰落了下去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50年前,白鱘還有許多許多,每年捕撈量有5噸。

    “那時候,鱘魚用板車拖到街上去賣,像賣豆腐一樣,要多少切多少,也不用稱。”

    但到了1999年,白鱘的資源量,已經不足400尾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過度捕撈是一部分原因,河流改造是一部分原因,航道整治、挖沙采石、江湖阻隔、岸坡硬化也都會影響到長江水生生物的生存環境。

    還有,因為人類活動造成的水體污染,也讓這些水中的魚兒難以生存。

    船只上用于船舶涂料、木材防腐的三苯基錫,會富集在鱘魚卵中,導致胚胎畸形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科學家不是沒有做過努力嘗試。

    但是,白鱘是體型巨大的掠食者,又有著半洄游的習性,整條長江都是它的家。

    人類從未摸清過它的習性,也從未搞清楚過,為何在90年代,數目斷崖式下跌。

    在科學家們發現白鱘瀕危時,已經再也沒有幼崽出現,更難以人工養殖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這數十年之中,危起偉博士已經帶領團隊開發出魚類生殖細胞移植技術。

    他一直在等待,只要再找到一個白鱘個體,就能夠提取出生殖細胞,借腹生子,讓其他種類的近親匙吻鱘生下白鱘幼崽。

    但,白鱘卻再也找不到了。

    從此,揚子再無萬斤象,長江雙白雙雙滅絕。

    幾天之前,農業部下發了通告,宣布長江十年禁漁計劃 。

    你也許不相信,但在過去幾十年的過度捕撈下,長江生物完整性指數已經是“無魚”等級

    長江,她需要休息了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“長江女神”白鱀豚,白鱀豚科中唯一的獨特物種。

    十年前功能性滅絕,不足以繼續繁殖,離滅絕只是時間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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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長江三鮮”之一長江鰣魚,幾十年不見蹤影,功能性滅絕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“水中大熊貓”中華鱘,極危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長江鱘,極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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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最美微笑”江豚,1012頭,瀕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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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鱔王”花鰻鱺,瀕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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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秦嶺細鱗鮭,瀕危,僅分布于人口稀少渭河上游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長江白鱘……滅絕。

    目前,長江白鱘滅絕的結果,正在上報IUCN辦公室。

    如果人們無法再提供影像等證據,證明長江白鱘個體還存在,那么它就將永遠登上《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》中的滅絕一欄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以后的孩子們,再也見不到長江白鱘了。

    對于他們來說,它將會出現在博物館,出現在人們的回憶中,出現在繪本童話。

    卻再也不會出現在長江之中。

    許多年以后,他們再想起長江白鱘,也許,就和我們說起渡渡鳥一樣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如果現存的一個動物,代表一個像素點。那么他們的圖像,會是這樣的。

    渡渡鳥,成為了滅絕的典型代表。

    但有我們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動物,就無聲無息地,消失在這個世界上。

    甚至不曾有喪鐘為它鳴響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(圖源:北京南海子公園“世界滅絕動物墓地”)

    生活在云南的滇螈,因為棲息地喪失污染與外來物種入侵而滅絕。

    人類最后一次見到它,是1979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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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云南的異龍鯉,曾經棲息于異龍湖的深水無草處。

    但人類開河放水,造成水位急劇下降,水面大幅度縮小。

    在1981年的干旱中,因為全湖干涸20余天,異龍鯉徹底滅絕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洱海鯉,因為人類引入了食用的銀魚、鰱魚、鳙魚,而基本絕跡。

    人類最后一次在野外見到它,是在1982年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臺灣云豹,因為皮毛美觀大方、毛質柔軟而富有光澤而遭受滅頂之災。

    在現代工業發展,砍伐了大量森林的六十年代,他們失去了家園。

    1983年,最后一只臺灣云豹,倒在了人類的槍口之下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在“滅絕動物列表”的維基百科上,他們寫道。

    “這是一個動態的未完成列表,內容可能隨時出現變動。”

    “所以這個列表可能永遠也不會被補充完整。”

    這個長長的列表拉下來,有很多動物我們從不熟悉,甚至從未聽說過他們的名字。

    他們就這樣,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
    是的,人類的發展,一定會伴隨著對大自然的破壞。

    我們無法要求貧困的人們在為生計掙扎時,為了保護環境而放棄可能改變命運的致富道路。

    但,這并不是一個無解的問題。

    擁有環境意識,也許,就能夠在保證人類發展的同時,不再犧牲各種生物和環境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在過去百年之中,人類的環境意識缺乏,在追求發展速度的時候,肆無忌憚地排放污染物、竭澤而漁的捕撈,在未進行足夠評估之前就進行對河流的改造。

    白鱘的喪鐘,更多因為人類活動而滅絕的生物的悲鳴,都在警示著人類,讓人們慢慢收回屬于人類的狂妄與莽撞,開始懂得敬畏自然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這也許需要時間。

    我們與白鱘道別,也會在未來,見證更多的永別。

    但希望,這個速度不要太快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長江目前漁量只占全國不到百分之一,禁漁十年,并不會對我們產生大的影響。

    但對長江來說,卻是在百年的予取予需之后,終于可以安靜地沉睡,慢慢休養生息的時間。

    希望她能夠重新恢復生機。

    希望有一天,我們能夠驚喜地發現,它們只是藏起來了,它們只是躲過了人們的捕撈,安靜地生活著。

    長江白鱘的悲歌:活過了一億五千萬年,卻沒能活到2020的新年

    不要讓每一個物種,都用消失來證明它的珍貴。

    生物多樣性,就是我們的生命。

    不要讓人類成為偌大的地球上,最孤單的物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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